梁战峰重庆市高中高二学生（6）班

在伸长脖子咽了半天口水想把满嘴的面包屑带下去不果还差点噎着自己之后，我无奈地起身拿了一瓶饮用水去结账，收银员拿收银机对我脸一晃，扬声器里“嘀”一响，一个悦耳的女声说：“收您500元，谢谢。”我回到座位坐下，打开瓶盖，抿了一小口，感觉到水湿润软化了扎喉咙的面包屑，咽下，又小口抿了一下，感受到这清冽甘甜的生命源泉慢慢滑下食道，在身体里滋滋作响，仿佛全身所有已然干涸枯萎的细胞都得到了滋润，精神为之一振。

我拿起瓶子端详，瓶体中央图案是一片蔚蓝的大湖，一个面容沧桑，身穿古装的白发老头在拄杖凝望远方，旁边一行俄语小字，一行汉语，汉语是四个大字“贝加尔湖”。苏武牧羊北海边，当年的北海，就是今日的贝加尔湖，俄罗斯的印钞机，靠着它，俄罗斯平衡了大量进口中国工业制成品造成的巨大贸易逆差。自从环境污染造成的水危机在中国愈演愈烈之后，中国资本就把目光投向了北海，和俄罗斯合资成立了“贝加尔湖”饮用水公司，短短十年间，已经发展成一家财富500强企业，市值超过了曾经显赫一时的中石油。因为中国资本的介入，这瓶来自俄罗斯的水才会这么有中国情调，画上了苏武。

我少年时，生活不是这样的。虽然环境污染已经引起全社会的关注，但是谁都没想到水危机会这么快地爆发，洗点小东西，水龙头开得哗哗哗地，仿佛它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去饭店吃饭，水都是免费赠送的，喝一半剩一半是常事。大抵上，大家内心深处都有一种“水危机是迟早会发生的，只要在我活着时不要发生就好了”。这种“我死以后，管他洪水滔天”的恶劣心态加速了水危机的到来。我记得那时便利店里最主流的饮用水是“农夫山泉”，红色的瓶子，广告做得很出色，什么“农夫山泉有点甜”，什么“我们是大自然的搬运工”。俱往矣，千岛湖的水体已经沦落为“劣三类”，陪伴我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的农夫山泉已成历史。淡化海水的成本依然降不下来，于是这饮用水市场又成为资本的盛宴，磨牙吮血，敲骨吸髓，年少时1块多的瓶装水卖到了现在的500块。民众先是痛苦，再是抗议，继而认命，现在已经麻木了。去酒店吃饭已成奢侈，指望酒店送水更是天方夜谭。要活下去，水不能不喝，但可以少喝，大家都尽量控制自己的饮水量，优先满足老人孩子的需要。于是人们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恶化下去，我年轻时满大街的衣着雅洁，白净神气的人们突然群体消失了，大家都面容枯槁，灰灰的，透着颓丧。这是长期缺水，没有足够的水梳洗和饮用的恶果。十年前就宣布已经进入中等发达国家行列的中国又掉到了世界丛林食物链的低端，辛辛苦苦制造出无数工业制成品，换回如此高价的生活必需品，如此悲哀，如此残酷。

我又小口地抿了几口水，那甘冽的味道令我沉醉。拧上瓶盖，把剩下的水揣进大衣兜里，我起身走出便利店，外面起风了，风声呜咽，落叶在风中盘旋，我竖起大衣领子，慢慢回家。今天是2057年12月7日，我的生日，我奢侈地一口气喝了半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