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那场“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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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个樱花粉的翻页笔,配套的接收器也是可爱的粉色。孩子们总叫它“老师的粉色小U盘”。今天,这个粉色的小U盘又不见了。

其实,因为之前被学生藏过好几次,我已经逼自己养成习惯:只要下课离开教室,就一定把它拔下来带回办公室。今天有点不同,语文课结束后,我让孩子们把作业本摊开在桌上,然后出去自由活动。我自己则留在教室里,趁着空隙走下去一排排地批改作业。因为我人没离开,心里那根弦就松了——翻页笔接收器还插在教室前的一体机上。

批完作业,我习惯性地朝一体机看去,USB接口处空空如也。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翻页笔的笔身——那个位置终究是空出来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个看不见的“他”或“她”,便精准地抓住了机会。

“又被得手了。”这个念头像一枚细针,扎破了我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一股混合着委屈、无奈和疲惫的情绪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为什么又……?开学以来第五次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明天就要上公开课的节骨眼上?!我转过身,当真应了当下流行的一句话“疑似失去了所有的手段和力气”,声音已经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点哽咽:“同学们……老师那个粉色的小U盘,又不见了……”

“老师,是那个插在电脑上的粉色的吗?我帮你找!”“大家帮老师找找粉色的U盘!”话音未落,几个热心的孩子就像接到了重要任务的小侦探,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在讲台周围、书柜角落、粉笔灰槽里和窗台边——那些之前找到过这个接收器的地方——仔细地帮我寻找。一边找,一边不时地看向我,认真地汇报着:“老师,这里没有。”“书柜后面我也看过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看热闹的好奇,只有真诚的焦急以及对我此刻崩溃情绪的理解。听到他们小声地嘀咕:“到底是谁拿的啊?”“为什么要藏老师的东西呢?”“这样一点都不好玩。”我心里的感受愈发复杂。一次又一次丢失接收器这种被“故意针对”的感觉,和我之前那两根伸缩教鞭断了时,完全不同。那两根我买来放在班里的教鞭,是班委们在维持纪律时,因情绪激动而拍断的。当时我心里没有一丝怒气,反而涌起一阵心疼——我看到的是一张张因认真而涨红的小脸,那是一种过于投入的“责任感”,一种可以被理解和原谅的“过失”。可这一次,这小小的接收器并不是在使用中损坏的,而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悄地、故意地藏了起来。眼前这几个孩子真诚的帮助,越发反衬出那个恶作剧的冰冷,鲜明的对比让我感到一种真心被错付的凉意。

看着热心的小助手们那么认真急切地想为我分忧的样子,我心里也划过一道暖流,可这股暖意还没来得及温暖全身,就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淹没了。目光忍不住扫过那几个平时最让我操心的孩子,我走过去挨个轻声问:“看到那个粉色的小U盘了吗?”回答我的是不约而同的摇头和异常纯净的眼神。我的内心充满了拉扯——根据过往的经验,他们无疑是首要的怀疑对象;可看着他们此刻毫不闪躲的反应,我私心里又有一丝不愿意承认的、想要去相信他们的念头。

中午,我因难过和丧气而没有去食堂,一次次折返回教室不信邪地重复翻找,徒劳无果。安静的办公室里,积压的郁闷和委屈终于决堤。我哭着向同事诉苦,胸口一阵阵发紧、胀痛。作为一个还在哺乳期的“背奶妈妈”,情绪的剧烈波动立刻带来了身体的抗议——乳腺胀痛难忍,而后来使用吸奶器时,奶量也骤降了。这身体的信号比心里的委屈更让我感到挫败。

下午,我网购了两个接收器和一根USB延长线。我告诉自己,用胶带把它们牢牢固定住,筑起一道物理防线。可下单之后,我并没有觉得赢了:把东西固定住,问题就真的解决了吗?

心情稍微平复后,从同事口中得知,今天食堂的午餐有炸肉排和炒鱿鱼,还有难得出现的橘子。而我因为自己的宝宝是过敏体质,喂母乳需要忌口,所以平时在食堂能吃得好、吃得满意的日子并不多,今天偏偏是我喜爱且能吃的几样。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空落落的,仿佛看到那个恶作剧的孩子,他不仅藏起了我的接收器,还间接地“偷”走了我期盼已久的一顿安心午餐。我这才清楚地意识到,我正在用别人的错误,一遍遍地惩罚着自己。

晚上放学送学生出校门时,班里一个比较活泼的女生走到我身边说:“老师,我希望明年四年级还是你教我们语文。”我愣了一下,抬头撞上她充满信赖的眼睛,像有一道微光,柔和却坚定地照进了我这一整天的灰暗里。心头那块沉重的冰,仿佛被这句话烫出了一个温暖的小洞。

一个念头在我心里清晰起来。等延长线到了,我会把它装好。然后,我要对全班说:“老师那个粉色的小U盘,看来很受大家‘关注’。现在,我需要几位认真的‘守护者’,每天下课时负责提醒老师,并确保它的安全。你们愿意帮我这个忙吗?”我想试一试,用这份公开的信任,去覆盖所有隐秘的猜疑。

丢失的接收器像沉默的老师,教我一件事:教育需要长久的耐心,但一个老师,更要学会在风暴中,稳稳地接住自己的身体,接住自己的情绪,也接住那些被轻易偷走的、属于生活的小确幸。接收器此刻还不知藏匿在哪个角落,但放学时那句“希望还是你教”,以及明天或许依旧值得期待的午餐,让我觉得自己仍然被世界温柔相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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