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级的体育课上，绳子在阳光下划出的弧线总带着点颤巍巍的味道。这些在疫情那年出生的孩子，运动神经像被冻住的溪流，灵活的波纹迟迟舒展不开，握绳时手腕僵硬得像木偶戏里的小人，关节转动间透着生涩，很多孩子连“甩绳过脚”这个最基础的动作都要练上好久。

还记得第一次拿起跳绳时，小宇直接把绳子缠成了麻花，小脸憋得通红；朵朵站在原地甩了半天，脚像粘在地上似的，绳子总在膝盖处打绊。“老师，绳子总打到我，就像被虫子咬了一样疼。”有孩子摸着通红的脚踝向我告状，眼里是满满的抗拒和恐惧。

每周五的测试成了最初的“难关”。有人会趁我不注意躲到卫生间，有人会装病躲避测试，也有人会不停往后躲，直到都快测试结束了才磨磨蹭蹭挪过来。我总会蹲下来帮他们理理衣领，整整鞋带，擦擦他们攥着绳柄沁出了汗的小手，鼓励着说：“就跳五个，五个就行！”“努力比上次多跳一个，你就过关！”

转机是从出现第一个小老师开始的。乐乐率先能连跳好多个，蹦跳着跑到我面前，骄傲地跟我说：“老师，我能教小宇吗？”于是体育课上，操场角落就多了对身影：乐乐总是垫着脚，不厌其烦地帮小宇调整过绳的高度和姿势。小宇失败了好几次之后，终于跳过去一个，两个孩子兴奋地抱在了一起。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周五成了最热闹的日子。孩子们攥着自己的跳绳排成长队，前一个人刚跳完，立刻有七八只小手举起来：“老师，我帮他数的！他比上周多跳了十几个！”之后我们约定，突破一分钟100个的小朋友，就可以做跳绳小老师。于是，孩子们跳绳的积极性更高了。

“老师，我可不可以再挑战一次？”刚刚测完的小宇喘着大气，急切地和我说。看着他抹着额头的汗珠，绳子还在脚边打着转，气还没喘匀的样子，我和他说：“那你先歇一会，等其他小朋友都挑战完了，你再挑战一次，行不？老师相信你一定能跳的更多。”最让人惊喜的是阳阳。曾经躲在柱子后不肯露面的小男孩，现在会追着我问：“老师，我奶奶说她以前拿过跳绳一等奖，您说我能超过她吗？”他妈妈还特地发视频和我分享，视频里奶奶坐在小凳上，满眼含笑地陪着孙子练习，绳子在地上敲出“啪嗒啪嗒”的节奏，奶奶跟着一下下轻点着头，认真地帮他数着个数。

学期末的体育课上，孩子们举着跳绳奔向操场，很快绳子在空中就织成了一张彩色的网。小宇稳稳跳满了一分钟，阳阳手里紧紧攥着“跳绳小老师”的涂色卡奖励，嘴角扬得老高；多多更是练会了哥哥教的“花样跳绳”动作，跃起时像只轻快的小兔子。阳光下的绳影忽长忽短，像极了他们悄悄拔节的模样。“1、2、3……”清脆的计数声被微风卷起，混着绳子落地的“啪嗒”轻响，交织成了这个夏天最动听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