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沉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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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假中的一个午后,我倚在孩子的床边,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熟睡的脸。春学期结束后的暑假,招生简章里早已写明施教区调整的消息;如今暑假过了大半,朋友圈里突然刷到母校的年轻老师发布的告别动态,我的心头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尘埃落定,我的母校,真的要被合并了。

仅仅十余年光景,母校已几度更迭。这其间的跨度,不过是我从课桌走到讲台的距离。

一年前回母校交流的第一天,我在办公室门口遇见总务徐老师。他竟还认得我:"这不是我们村的那个小姑娘吗?"我怔了一下——小学毕业后,我便搬离了老家所在的村子。

后来办交流结束手续时,大校长一边盖章,一边亲切地问我:"这么说你下学期就正常上班了啊?孩子满月回娘家了吗?"那一瞬间,他仿佛还是当年那个看见腼腆的我,会笑着招呼一声"小吴同学"的戴眼镜的年轻老师,文质彬彬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交流这一年,我总与过去的老师重逢。

左老师,那个曾教我们跳韵律操、带我们登上儿童节舞台的体育老师,年轻时精壮的身型如今清瘦了些,但喊操的口令依旧干脆有力。六年级时,他和另一位体育老师随口夸我广播体操做得认真,我暗暗高兴,后来竟真的站上了领操台。而现在,他和他的夫人——教数学的王老师,都成了我的搭班同事。

沈老师是我三四年级的班主任,也是我从村小转来后的第一位老师。记忆里的她总是温柔,还帮我扎过散开的辫子。她的孙子在我班上,那双眼睛和她一样灵动有神。我们从未刻意提起往事,但那些泛黄的记忆总能悄悄爬上我的心头,教我身心升腾起一股暖意。她的先生吴校长,在我挺着孕肚不便带晨跑时,主动接下了领跑任务,还总叮嘱我:"别逞强,多休息。"

曾经在村小包班教我一二年级的高老师,如今在母校管理食堂。多年前令我又敬又畏的他,现在愈发和蔼可亲,学生餐厅的饭菜在他的打理下可口健康。学校那栋综合艺术楼早已上锁,校内小卖部区域也拆建成书法碑林,只有他和他的食堂,仍挺拔如初。

分管教学的徐校长,当年常主持我们的少先队值日生会议。如今再见,他面容依旧,仍是那位严谨却不失温和的领导。

十多年来,人事变迁,来母校教书时,我与这里的新老师们也结下深厚情谊。这一年,我们互相学习,互帮互助,我受他们照顾良多,却转眼就要分别。这些具体的消长如此刺目——人间聚散,有时竟只在一朝一夕。

正出神,身旁的孩子忽然哼哼唧唧哭醒了,仿佛能感知到我的低落。朋友发来消息问:"你交流的学校是不是取消了?"我回:"是啊,那是我的母校,超想哭。"她一时说不出安慰的话,发来两个拥抱的表情。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如今才懂,原来当学生的,也怕看老师变老,怕看母校沉寂。母校像一本合上的相册,我们在其中慢慢褪色。记忆里没有矫情的戏码,但分离对我来说依然残忍。那些未能说出口的告别,化作喉头的热痛,终将隐入时光的流里。

"学校的消失不是轰然倒塌,而是渐渐沉默。"这种沉默,哪怕只凝结在朋友圈的寥寥数语,带来的痛感也裹挟着细腻的温情,比沧海桑田更具体,也更私人。

细数往事,三年级时,我因村小撤并,来到这所镇上的小学;大学毕业那年,母校所在的镇子便被划归邻镇;如今,我已工作六年,母校一如当年村小,成为了教育布局调整中的一环。白云苍狗,一切都在变,这些变动是国家推进教育均衡发展进程中的缩影。可我同时深深地遗憾着,母校的铃声——那段我听了四年学生时光、又听了一年教师生涯的铃声,从此再不会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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