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我的书桌旁有一扇窗，窗朝向东南方，窗外有一棵老梧桐树，树下常坐着一位修鞋的老爷爷。

我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桌上的台灯的光晕是唯一的光源，把一切照得发白，像一张被水浸过又晒干的旧照片，模糊而遥远。墙上的钟，一格一格地跳，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心间，不重，但让人喘不过来气。窗玻璃蒙着一层薄灰，外面的世界是失焦的，像是隔了层薄雾，什么都看得见，但都看不真切。我就像一只被关在玻璃瓶的虫子，看得见光，却找不到出口。

我抬头盯着那层薄灰，可忽然间，我发现窗玻璃上有一块绿色的光斑，绿莹莹地，像一块成色上好的翡翠，我凑进去看，它的模样像一只小手，一下一下在挥手。那抹绿，在灰蒙蒙的窗户上格外显眼。

我抬手放在那一抹绿莹莹的小手上，一股暖洋洋的感觉钻进我的手掌，我搭在窗户上的手轻轻一推，窗框“吱呀”一声，像老人的咳嗽。窗开了一条小缝，风一下子灌了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雨后的湿润，扑在脸上，像一只温柔的手在摸我的脸，又像谁在我耳边轻轻呵了一口气。

用力一推，世界一下子清晰了，像有人终于把镜头上的雾擦掉了。对面梧桐树的绿一下子涌了进来。那绿得晃眼，近处的叶子翠绿翠绿的，阳光穿过叶缝，洒下碎金一样的光斑。叶子层层叠叠，浓得发黑，风一吹，就像一片绿的海洋。

我的眼睛酸了。我也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那绿太浓了，浓得像要滴下去。也许是绿得太亮了，亮得像火一般在燃烧。也许那绿才不管不顾就闯进我的视野，它才不管你有没有考试，有没有写好习题。它只是拼命地绿着，绿得理直气壮，绿得让人想流泪。

梧桐树下，那个修鞋的老爷爷还坐在那儿。梧桐叶的影子还落在他的肩上，像是为他披了一件披风，手中的锤子敲在鞋底上“当、当、当”，不紧不慢，像夏天的心跳，又像时光在敲门。

墙角的迎春花开了，细细的枝条垂下，缀满了金色的小喇叭。风一吹，便在演奏无声的曲子。麻雀像是其中的演唱家，叽叽喳喳，他们叫声脆生生的，落在青石板上，也增添几分绿意。

我趴在窗户上看了很久。原来窗外一直那么热闹，只是我从未认真看过。原来世界一直在等我，只是我从未推开那扇窗罢了。墙上的钟还在走，一格一格地跳。可不知为何，它不再是小锤子敲在我心尖上。因为窗开着，绿在摇晃，夏日，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