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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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一周?一个月?还是更久?

明明每天都会出现在我上下班的路上,可是如今却兀地消失了,对他的去向无从知晓。就像一根日日歪在村口的路标,不知何时被谁给拔了去。

他是谁?

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何许人也、姓甚名谁都是谜,只猜测他大概住在这附近一个自己搭的破落棚屋里。

但我肯定你们都见过他,或许给他起的名字是拾荒者、是骑行人、是“疯子”、是“傻子”.......无所谓是什么,你们都见证了他存在过。

面色黧黑、身材消瘦,辨不清颜色的军大帽没离开过头顶,常年不换的绿中山装已和他的脸混沌成一色,着一辆跟他一样瘦削的二八杠,无论风烈树摇还是日头如刀,总是颤颤巍巍地在这条路上荡着。

冻寒天气,他还是那副打扮,单薄地似要跟他的自行车一起迎风而倒。他肢体夸张,跟风较量,与风搏斗,浑浊的脸上不见对风的谄媚。倒是我的车贴着他呼啸而过,他惊了一跳,从车上跨下,窝在刚刚的风里头。

一日两次照面,有了好些年头了。我按捺不住好奇心,往他倚车的地方瞟了一眼:用砖块木棍支起的篷子,篷顶上横七竖八地卧着各式颜色的塑料广告纸、泡沫盒、瓦片甚至还有快餐盒,一层层码得比下面的屋基都高,像是个城堡。天色敷灰,那城堡敷灰,他的脸色也敷灰。夜风呼啸,夜幕扑落,他还立在风里把新捡回的玩意儿抖一抖继续往上叠。来不及看他怎么支开门挤进那座城堡,我又呼啸而去。

原来他住这里。

但他住这里的证据可不止这些。车子倚着的电线杆上有红颜料抹的“国家”两字,堡顶偶见铺晒的衣服,长出老年斑的门板被两根条凳抻着.......他瘦骨叮啷夹缩在这里刚刚好。

但我不知道他是谁,他有亲人吗?他会做饭吗,他的城堡会被风吹跨吗,下大雨会漏水吗?我有好多好多好奇,但我没办法询问他,我只是一个呼啸而过的路人。

当然,他也不知道我是谁。

还是每天两次照面,他悠悠骑着二八杠,我风呼似的刮过。

可这个夏天实在是燠热难耐,一日日都似燃命烧心,我鲜少出门,猜他也不该出来荡着了,许多天不再碰见。

太阳毒辣,一些风烛残年的老人热不过,就留在如雨的蝉嘶里,大小花圈规规整整摆完,黑色棚子搭好、拆掉,人就在风中飞荡了,但阳光依旧无情,烤干泥土,也烤干人们的眼泪。

那天我在水龙头下冲洗西瓜,水花在耳际哗然,朦胧地,听到说那个天天戴军大帽的“疯子”死了。

死因不离奇,跟那些老人一样,热射病。就在他的城堡里,无风的夜里。可就算有风,它也只能在外面徘徊,城堡无窗又狭小,风如何挤得进呢?只能生生地望着他在里面渐渐熄灭。

这样的死亡不离奇,这样的人无人问津,于是他就像枝头挂不住的叶,风一吹,落了,落了便落了。

其实再等几天外面就是清清白白的凉快了,风也能一径地钻到砖块漏出的缝隙里了,他还能守着城堡、着着绿中山装、踏着二八杠日复一日。

我依然每天在这条路上疾驰,再路过他的城堡,它已不复存在,几行青菜在原先他搭棚的地里长得正旺。电线杆上的红字也已清洗干净、了无痕迹。原来,这就是消失。从人到物到记忆,最终都在如涛的风中散尽。

今夜天气预报说有台风临境,伴有大风、暴雨。此时屋外已是风声隆隆,四面皆兵,大雨将落。而我再也不必担心他的城堡是否会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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