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外婆的小院子，摆脱了城里闷躁的空气与刺耳的汽车鸣笛，独卧在古老的藤椅上，顿感神清气爽。初秋的季节，凉风习习，院里的桂花香气扑鼻。在粉霞的闪耀下，泛着湛金，浸透着独特的迷人韵味。

外婆再一次打开砖红色的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悠扬地传出。这台收音机陪伴了外婆多年，几个按键处的字母与符号早已模糊不清，有时播一段时间后会“停工”，发出一小阵“丝丝”的噪音。外婆从不恼，总是握着一把多年前的蒲扇，一下，两下，扇去每个人心中的浮躁与闷热。外婆脸上总是带着一丝笑容，有着饱经岁月沧桑的优雅从容，有着苦尽甘来的温婉与华贵。外婆不爱那些金银俗物，唯有一串珍珠项链，时常戴着，衬得人满面矍铄。

收音机里的戏曲声跌宕起伏，都是些名角儿演绎的经典名篇。有时电视机里播到这些片段，外婆一准儿搁下手中的活计，坐上那张木雕花的老式床，眯起眼，仿佛身临其境。戏曲到了欢喜处，外婆脸上准会泛起一圈红晕，眼角的皱纹堆积起来，笑意盈盈。

我曾与母亲聊过外婆的一生，她见过日本人的侵略暴行，体会过自然灾害的严酷慌乱，熬过工厂里三班倒，再后来失去依靠了一辈子的顶梁柱。外婆靠着自己的踏实肯干独自养大了五个孩子，时光在她的眉头镌刻下了沧桑的印记，但她的生命里依旧有着天使的笑意。

或许我一下子明白了戏曲的真谛。怅惘、愤懑、得意，都浓缩在时间的行程里，它是人生路途的归纳。然而放在人生中，不是一样经历着煎熬苦楚？我的外婆，在戏曲里重又经历了一场人生的旅行，陪伴的还有那脸上的笑容。

晚霞漫过无涯的天际，在湛蓝的天空中交织着一抹玫瑰般的红，衬得天际尽头一簇艳火。外婆在厨房里为五个晚辈的团圆饭而忙碌着。我望着外婆进进出出的背影，仿佛看到了天使般明媚的笑意，暖洋洋，亮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