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在冰上绽，绿意盎然。

母亲遣我去买凉粉。凉粉摊儿在巷口，是辆撑着橘黄色大伞的三轮车。听母亲说，那位摊主原先在一家工厂工作，一次意外受了重伤，没过几年，又被迫下岗。生活几经挫折，后来便在此卖自家做的凉粉。虽然生活不甚宽裕，老花眼看字也不轻松，但他每天都要读报，有人问及，他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咱也得关心关心国家大事啊！”

那位摊主正坐在车的侧后方。他低垂着头，仿佛在研究着什么，花白的头发在晚风中拂动。他身着洗得泛黄的白色罩衣，罩衣上平整的折痕几乎是相互垂直地相交在一起，清晰而明了。有一处显然是撕裂后又补起的，但针脚细密整齐，裂口处紧紧贴在一起。他正在读今天的晚报。

怕惊扰了他，我小声呼唤：“爷爷，买凉粉。”他抬起头，起身揭开瓷盆上的白布，问我想要多少？“五元。”我答。

他从车边扯下一只塑料袋，捻开边缘后，套在一只宽大、黝黑、写满沧桑的手上，取出一块晶莹粉白、光滑水润的凉粉。他十分小心地拖着那块凉粉，仿佛一不注意，那凉粉便会摔到案上，跌个粉碎。凉粉在他的手中颤颤巍巍，被用刀分割成一个个齐整的小块，白嫩得像娃娃的面皮，衬得他的手愈发干枯粗糙。

他放下刀，轻轻勾起塑料袋,小心地放到一只不锈钢碗里。此时，天色已暗下来，他拉亮了灯。天空中，晚霞的红与天上的蓝相映衬,暮风传来清凉，树叶轻响。黄晕的灯光下，凉粉的白显得更加细腻。

他将各种酱料加入：酱油、醋、花生酱……黑黄红层层叠加。我以为好了，正欲取走，他却摆摆手，从车边的袋子中掐了几片香菜的嫩叶，轻轻安放在凉粉中间。

“这样摆，好看。”他笑了笑，眸中映着暖黄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他耐心地将袋口扎好，递给我:“不要倒，直接把袋子放碗里，袋口敞着吃，这样不会弄脏碗。”我道过谢，刚准备离开，他叫住我:“孩子，帮我个忙，这个字念啥?”

他那宽大坚硬的指甲点着报纸，“撬，撬动的撬!”我答，无意间，瞥见他左手的无名指只有光秃秃的指根。我突然有些慌张，看向他，发现他自然地扶着报纸的边缘，脸上写满了从容。他，也许并不在意这一点，而我的惊讶与慌张，与他的从容比起来，似乎显得太过浅薄。

回到家，照他说的那样打开口袋，各色香味瞬间飘出，中间的绿色显得那样鲜活而富有生机，在洁白如冰的凉粉上绽开。“这样摆，好看。”岂止是“好看”，那是一种美，是冰面上的生命，是困难中的淡定。他从容地面对生活，用最简单最普通的直觉去装点、丰富生活的美。他从平凡中觅得充实，在简朴中寻找美好。

指导老师回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