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窗帘时，我照例轻轻地拍着女儿的肩膀喊她起床。八岁的小人儿揉着眼睛坐起来，睫毛上还挂着没褪尽的睡意，像沾了晨露的蒲公英。“去趟卫生间再穿衣服哦。”我像往常一样叮嘱。她却晃悠悠走到我面前，声音软乎乎的：“妈妈，我尿过啦。”“什么时候？”我有些诧异。“很早很早的时候，”她仰起脸，小鼻尖亮晶晶的，“我没用房间的卫生间，我去奶奶卫生间的。到客厅的时候正好碰到奶奶，我怕冲马桶的声音吵到你和爸爸，就自己悄悄去的。”话音刚落，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温温的暖意顺着血管漫开来。原来那些我熟睡的清晨里，这个小小的身影已经学会踮着脚尖，把体贴藏在不声不响的举动里。她大概还不懂什么叫“懂事”，只是凭着本能，想把最柔软的心意递过来，像捧着一颗刚剥好的糖。

我和先生总在睡前闲聊，说要是没有孩子，此刻或许正在某个海岛看日出，或许能在周末赖到日上三竿，咖啡续到午后。那些“潇洒”的念头，在生活的琐碎里闪闪烁烁，像远处的星子。可就在女儿说出那句话的瞬间，所有关于“自由”的想象都淡了。原来被一个小小的人放在心上，被她用稚嫩的方式惦记着，是这样踏实的幸福。

送她到辅导班楼下，暑气已经漫上来，她拽了拽书包带，冲我扬了扬手里的练字本：“妈妈，今天我还是会很认真写的哦。”我笑着点头，看她转身往电梯口走，书包在背后轻轻晃着，像只缀着阳光的小风筝。电梯门缓缓合上，挡住了她蹦蹦跳跳的身影。楼道里还残留着她刚才哼的不成调的儿歌，空气里仿佛还飘着她头发上洗发水的淡淡清香。原来所谓“小棉袄”，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不过是在某个寻常的清晨，她悄悄绕过你的梦境，把一份沉甸甸的爱，轻轻放在了你的心尖上。

此刻阳光正好，风穿过纱窗，带来楼下晒热的青草味儿。忽然觉得，那些关于“潇洒”的设想，终究抵不过这人间烟火里的细碎温馨。有个小小的人，正用她的方式，把每个平凡的日子，都酿成了甜甜的蜜。